集中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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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尝试描述中国足球洋帅和中方领队的关系，我觉得他们之间有点像汤姆和小吉瑞，貌似强大的猫总被古灵精怪的老鼠折磨，但鼠也好不到哪去，最后趁主人不在家把锅碗瓢盆砸烂一地。比如说2000年前后的李晓光与米卢，2005年的冯剑明和克劳琛，还比如现在的张健强和伊丽莎白。 我不知道为什么伊莎“迟到门”这么著名，因为米卢那时也经常迟到，头发凌乱着就跑到会议室而且还找借口，有人还攻击过他不参加赛前国歌仪式是不尊重中国人……米卢经常改变训练计划（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计划），那次在昆明，本来通知练体能的，他却临时决定率队牵着绳子练站位，队员和助理教练们都说他的战术要求不清晰，他却让大家和他一起踢网式足球。 领队李晓光对此不满意，他经常为制定更严格的训练计划，以及球队内部应有正常的男女作风问题和米卢交涉，最终闹到阎世铎那里。想必老资格的足记和球迷们都不会忘记这些轰动一时的新闻，最后李晓光以“轮岗”理由下课，我还记得他恨恨地说“其实我只是想坚持原则”。 人们说李晓光是好人。但米卢出线了，是神人，神人比好人对中国足球更有用。 后来国青领队冯剑明在德国与克劳琛展开艰苦卓绝的交锋，据记者报道出来的理由是，正处身体发育期的国青队员伙食很差，睡的床也很滥，守门员因个子高连脚都伸不直，克劳琛不明确的战术让大部份队员根本不知道他在要求什么，周海滨、赵旭日都不知接球后到底该分边还是直传给朱挺、董方卓，令人发指的是，中方发现健身房提供的器械居然是给镇上的老年人夕阳红款的，要求很久，克劳琛迟迟没拉来适合年轻职业球员的专业器械。 如果不是刻意忘记，这些史实很容易想起，可克劳琛带领中国国青在荷兰打得水银泄地，没见体能不行，也没有战术混乱。让一些记者们连改口都来不及，只得拿董方卓推搡克劳琛一事大为炒作。 我一直在想所谓“领队”是干什么的，其实根本不是Manager（因为弗格森被称作Manager）,也不是什么Team Leader（朝鲜有这种叫法）,“领队”是主人出门之后和老鼠死掐的那只猫，中国体育行政机构中处于上传下达顺便指点一下业务的责任人。这就使“领队”历史上无数次处于很讨厌也很冤枉的地步，李晓光是被阎世铎拿下的，冯剑明是被谢亚龙叫停的，他们给领导的述职报告中都有“洋帅训练质量不行”的字眼，可是忘记了，在通常标准上他们怎能和米卢、克劳琛PK所谓训练质量。 世界上只有中国足球的领队才会和主教练在业务上叫板，这个斗争很悲惨，我敢说他们并没有坏心眼，他们也有一定能力，他们只是在不懂行的上级与懂行的主教练中间受夹板气的那一层，既不是粥，也不是饭，那次要不是德国足协技术部主管拍桌子对谢亚龙说：“到底是德国足球先进还是中国足球先进，如果越南乒乓球队到中国训练并指责中方教练训练质量不行，你们怎么想”，中国领队还在和克劳琛斗争。 领队总觉着他在代表组织，其实区区一个领队充其量可算做“软组织”，当组织上并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足球什么是错误的足球时，“软组织”很容易被挫伤，一拍脑门之间，李晓光、朱和元、李飞宇、冯剑明、尉少辉、张健强等领队如过江之鲫，如丧家之犬。我和他们中间好多人关系不错，但我认为他们的工作实在窝囊。 不是人窝囊，而是这种运作机制本身就变态。 但这次张健强和伊丽莎白的情况和之前的“土洋之争”不太一样，我们都忘了中国男足在世界排名第几十几了，我们要查一查它在亚洲范围的排名也得把鼠标往下移动好长一截才找得到。但是，中国女足在5年前的世界杯上还敢提保三争冠，9年前还因点球失去冠军扼腕长叹……这样的传统技术地位使她可以藐视很多洋帅，特别是来自三流法国队的伊丽莎白。 这好比虽然中国瓷器早已不比日本做得更好，但中国古老传统让自己还觉得是天下瓷器的祖宗。 这次张健强逼宫伊丽莎白，可逼着逼着，“逼宫”遇着了“反逼宫”，网友说，二位再这么逼下去，真的就二……了。 平心而论我在业务能力上更倾向于认同张健强，因为看一看简历就知道：张健强，北体大毕业，后留校当教师，1992年王俊生掀起足球改革浪潮时作为现代化人材与杨一民等被吸收入中国足协，曾任亚足联女子委员会委员，长期从事中国女足青少年及国字号管理工作，进行过大量实地考察及调查报告，参与和目睹了中国女足辉煌的十年及衰落的近六年，在中国女子足球运动范围内有很高威望。 伊丽莎白：出身于女足运动属欧洲二流世界三流的法国，几年前还拿着小本虚心请教马良行，后因成绩不佳被法国足协辞退。 我无意评价伊丽莎白的能力，说实话我觉得伊丽莎白与其在中国那么痛苦不如回巴黎在香榭里舍数春天的梧桐，何必跟已堕落得不成体统的中国女足混呢。我认为当谢亚龙拍脑门就任命中国女足“教父”级人物张健强介入伊莎的工作时，今天的夹生饭局面就注定了。 稍有思维的人就明白怎么可以让张健强领队伊丽莎白，因为他太强了，无论从能力还是气质还是队伍中的声望，哪天中国乒坛衰落了，可中国乒协从越南请来一个教练，却让王励勤去当领队，或者哪天狗不理包子从肯德基请来一大厨，却让狗不理师傅去当CEO…… 还有好玩的是，伊丽莎白本来是前任领队李飞宇力荐的，但李飞宇却先于冠希因DV事件走人了，现任领队又打心眼里看不上伊丽莎白，这好比前任县长修了中心广场，后任县长挖空心思要把它改建成菜市场。 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从人品或执教能力去谴责伊丽莎白在现实情况下毫无意义，弄不好还成了中国男人三八节期间群殴法国妇女的国际传闻，现在更重要的是怎么去解决中国女足的士气问题——怎么让还有五个月就要进行奥运比赛的球队尽量形成一股内部团结的力量，即使实力无法真正提高。 一种庸俗即务实的生活观，就是我的足球观，这是穆里尼奥说的。 相信中国女足在阿尔加夫杯还要输下去，不管是实力不济还是真在“放水”，这支球队已经不信任伊丽莎白了，队员不信任、中方教练不信任、中方领队不信任、翻译不信任（这个很好玩，看来我们还是团结的），队医不信任……她已成为球队内部私下开玩笑的一个对象，队员们经常学着她的样子做鬼脸，所以现在论证中方正确还是法方委屈很扯淡，探讨该不该上张颖该不该封杀李洁也是对着腿后跟挠痒痒，中国女足的问题和中国男足一样早就不是技战术层面，我们能不能更妥协更绥靖更庸俗一些，不去分好与坏，高与低，而是让这支球队像球队，而不是随便找一些关键词都逃不出高跟鞋、火锅、视频聊天、迟到、罚款、翻阳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不良少女在局子里的笔录呢。 庸俗就庸俗吧，如果还想要点奥运成绩（想起来这指标也很搞），不如让张健强扶正，至少他在女足事务的业务发言权上好过男足领队，别说请回马良行，哪怕让能力平庸的王海鸣上课，哄得队员们开开心心像过家家，也好过现在这种剑拔弩张之二逼局面。 反过来，我们很容易知道如果让张健强和中方走人，伊丽莎白还会输下去，那支球队还会垮下去，中国的事情历来这样。 团结就是力量，即使中国女足的团结是以牺牲一个不懂事的法国女人为代价，即使法国女人走后中国人之间又开始掐起来，但总好过一盘散沙。 马良行电话里对我说：“我不出山，我出山也没用，中国女足的问题根本不是一个伊丽莎白造成的，整个运动基础塌了”，他说得对。曾经辉煌现已衰落的中国女足就像一幢老房子，老房子失火最难救，现在不可能推倒重修，我们就糊点漂亮纸片，这也是给奥运来临之际来点喜庆情调。 关于中方领队和洋帅历史上的几次PK，关于庸俗的生活观或足球观，可以让中方全面接受失地了，中国人再内掐总会在关键时刻团结起来的，剩下要做的，就是五个月后，我们就满怀激情地蒙一回吧。